攝影行為與寶可夢(Pokémon Go):一個颱風日的隨想


今日難得碰巧颱風假遇上教師節,風雨過後出門稍微看了一下災情與大家整理清掃的狀況。卻看見原以為已經逐漸退燒的手機遊戲寶可夢(Pokémon GO)抓寶熱點又是大批遊戲訓練師出沒,看來台風依舊吹不走大大家對抓寶的迷戀。雖然總是有人對早些時日抓寶人潮聚集造成的環境狀況頗有微詞,但無可諱言,這已是一款成功的經典遊戲。

其實只要稍微思考,就會發現若把拍照當遊戲,業餘攝影的許多行為和寶可夢有許多地方類似。然而投入攝影領域並以此作為嗜好的人似乎很多,而能長久堅持這份熱誠的人呢?比例卻不見得高。這又是為什麼呢?這個颱風日的隨想短文就在嘗試提供一點點在攝影上的思考方向。

抓拍?抓怪?

寶可夢是創始發想人田尻智,他的設計理念源自一顆單純的孩子的心,也就是小時候抓昆蟲分享給其他小朋友的構想所衍生的遊戲。而攝影抓拍的”獵奇”成分其實和寶可夢抓寶抓怪這邏輯與行為很像:只要是覺得新鮮特別的東西,對攝影有熱誠的人往往就會用相機或是手機等工具把它拍攝下來。而像筆者這種原本就住在鄉下的攝影愛好者,往往拿起相機拍到無意間來訪的野生昆蟲或是小動物的機率很高,可以說根本從開始攝影以來就常用相機在抓怪。

但是抓寶抓到覺得好玩有成就因此入迷的人多,怪東西拍多拍到對攝影上癮的人卻相當少。這又是為什麼?或許有人會說,拍照這怎麼可能跟設計好的手機遊戲相比?但是攝影行為真的不能遊戲化嗎?攝影在我們的社會裡一直給人一種有錢人的休閒娛樂的印象,而休閒娛樂本身就是有遊戲性質的。恐怕並不是拍照本身不能當成遊戲,而是人們對攝影的思考封閉作繭自縛佔比較大的成分在。若是一個攝影者能把自己的拍照行為遊戲化就永遠不會對拍照這件事覺得累,這恐怕是能夠長久對攝影有熱誠的關鍵之一。

收藏與認同

即便長久用攝影抓寶的人,面對那戰果一堆影像,就能心生滿足嗎?常聽有人說自己越拍越空虛,究竟是怎麼回事?寶可夢遊戲裡設定的遊戲目標,最讓人著迷的之一,就是對”寶”與”怪”的收藏與追尋,並且多數玩家都認同抓到少見的”特殊怪”完全蒐集所有的寶是一種目標。在這種有限度,可以看到前景的目標的達成,成為遊戲者的動力。

但是攝影行為呢?一個人光拍照動機為何而拍就已經是見仁見智,更別說攝影行為得會有個如拼圖般的片段,當可以按圖索驥把整個圖景拼完這種十分明確的目標。或當有某個人心血來潮想針對某個主題發展成長時間拍攝的系列或是專題項目,也不見得能夠得到他人的理解。舉例來說自己親身所見某位愛好攝影的朋友將自己的攝影主題成果舉辦展覽,當場的親友應援團中有人就一直問這些烏漆抹黑的黑白影像究竟是怎麼回事,為啥不拍點彩色呢?相較大批寶可夢玩家被嘲笑成喪屍,恐怕攝影者的創作成果不被人理解更讓人傷神。或許長久影像創作本身不但不能有玻璃心,還得不忘初衷地堅持自己設定的目標。當然如果有人認為拍照完全不需要目標,個人經驗這樣的人若不只是拿攝影當嘴砲,也很難遇到。當能把攝影行為當成不需要目標地持之以恆,跳脫被認同的世界本身也就是一種目標。

展示與競技

寶可夢遊戲的單純之處,除了玩家間可以互相展示自己的寶與怪之外,就是這些寶與怪的競技。這和人類文化中鬥鳥鬥雞鬥蟋蟀一樣的遊戲,單純又有趣,其中主要的勝負關鍵在於CP值,CP值創造了一個遊戲的基本公平標準。誰的寶CP值高,自然比較容易得勝。

那麼攝影行為呢?在攝影審美的主觀意識條件不同的狀況下,展示作品的成就與所受的認同感自然比不上展示所有的攝影器材。因此器材收集所收到的正面回應往往多於作品展示。然而比器材用過多少,畢竟不只是一百多隻怪那樣稀少,要真的收集攝影器材多少就和錢有多少類似;也有的器材控甚至專門以器材史的小故事書寫部落格或甚至打算出專書為樂,還不許別人質疑他對器材研究的權威價值,真不知道這樣的文章對拍好照片(器材本身被設計使用上的價值)以及設計製造攝影成像裝置有什麼幫助?還是本身只為了彰顯自己呢?

或許會有人說,器材控不可怕,至少還有攝影比賽這樣的競技吧?對攝影行為來說,比賽的確是一種求名求利求認同的方式之一。只是攝影比賽永遠不可能像寶可夢比CP值一樣單純,不僅只是審美沒有客觀的量化標準,只要是比賽,就是評審們的政治學(Politics)與詩學(Poectics)角力的結果。簡單地說政治學就是評選過程中的話語權與論述權決定名次,詩學就是什麼樣的影像影像修辭被主辦方或評審是好作品。懂得此道的人才比較容易長久在攝影比賽中勝出,完全不諳此道雖然不見得不會得攝影獎,但絕不可能單純到自己努力提升玩家等級(level)和寶怪的CP值這種量化指標就可以決勝。因此造就各種為求攝影比賽勝出,匪夷所思的手段漸漸出現,如破壞生態的生態攝影等等。如果說這種攝影行為可以比做抓怪,那攝影者一定是更大的怪才是。


颱風天寫了這麼些文字拿手機遊戲來比攝影行為,或許有人會覺得是香蕉比雞腿風馬牛不相及,但是就核心來說筆者的動機其實相當簡單,那就是藉由一個讓人能體驗單純美好童心的手機遊戲的成功,回頭檢視在成人世界的普世價值下,攝影行為這個原本也有不少遊戲特質的領域,是如何地失去原本應有的單純美好。

當攝影行為的普世價值漸漸失去單純的美好,攝影行為就足以成為人傻寶多或根本奇怪,而這樣的寶與怪,還不如寶可夢遊戲裡的可愛,至少它們不會危害環境,不會為了勝出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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